转载:我再也不能跪在她的墓前
有人说,看柴静的文章会让人隔空爱上这个女人。 而我看她的文章却总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 生活在痛苦中的人们没有时间去悲泣。 “我再也不能跪在她的墓前” (2010-06-14 21:36:10) from 柴静·观察 by 柴静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1 她妈妈说“让姐姐看一下”,我根本来不及反应。 魏玲已经把被子掀开了。 我看着她。 她左腿截到了骨盆,右腿截到了膝盖上端,她象是被拦腰切断了。 我下意识地说“这太让人心疼了” 立刻反应过来,不,我十九岁的时候,我绝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身体,我不会想要听到任何反应:同情,震惊,嫌恶,心疼……不。 但她只是看着我,笑了笑。 2 她的腿不断感染,分了十几次,从小腿开始一次一次往上截肢的。 在这之前,她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,手腕子上戴得花红柳绿,有点嫌自己胖,对父母挺叛逆。 地震发生的时候在上化学课,这姑娘正偷偷拿出手机看呢。 听见化学老师喊“不要动” 她以为她被发现了,一惊抬头。 就这一下,地裂开了,她就“直接地从课桌上掉了下去”。 3 她和同桌,一上一下地压着。 她下半截都压着,没知觉。只能把手在砖头上擦出血保持清醒。 他们两个人说话。 我问说什么。 她说听见吊车轰隆隆开过来了,又开过去了,“就是不救我们,我俩就骂了一会儿吊车”。 然后她就睡着了,梦见吃炸酱面,吃完还翻了一个身。 4 她被压了五十多个小时。 她那张照片是一个记者拍的,记者拿着相机,趴着,对着她,说“看这儿,看这儿,等下领导就来了” 她说她当时心情相当不好,就说了一个字“滚” 5 她后来画画,画的就是这张自己压在废墟下的照片,你可以看看那张画里的眼睛。 画这张画的起因是因为玉树地震后,别人让她给灾民画个画“画个新家园吧”。 她不画,她选择画这个,是因为“这样才是对他们的安慰” 只有同样经历过无边黑暗的人,才有资格说,我理解你。 6 截肢后,她说没不高兴,还嘻嘻哈哈的,说“一点都不疼”她都没觉得失去了腿,她自己想动一下腿的时候,就跟她爸说“你帮我挪挪那个脚” 这是幻肢,但后来痛越来越厉害了。 已经没有了的腿,在她的知觉里还仍然存在,她觉得被割去一块,又在被人重新缝合。 她满脸是泪哀求大夫给她止痛。 医生说这种情况下是不能给麻药的。 她太疼了,把输液的软管系在自己脖子上想要自杀,但是还是活下来了。“有时候哭哭就睡着了,早上起来过去了,还是嬉皮笑脸的” “有人说,我真没法想象我在你的处境怎么办?”她笑一下“我说你如果是我,也能承受。人是逼出来的” 疼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。 她的同桌去世,她喜欢的男生去世,然后是她奶奶的死。 这句话让我听了心里一沉“我再也不能跪在她的墓前” 7 我的编导刘斌一直认为他要采访的是一个忧伤多思的女孩,他没想到她总是夸张地大笑,肆意地吃东西,一会要这个,一会玩那个,没个停。采访一会儿咬一口苹果,然后拿手机里的歌来跟着唱,他就象个被捉弄的男生一样无奈地求她“再玩一会儿就采好么?” 她没心没肺地看着他的窘态笑。 他是男生,不太明白女生。 [...]


